学者浅议“文化的斑斓与辉煌”
来源: 《党建》杂志

 刘汉俊

     当今世界,文化成为共同的话题。

    不同的语言在同一个讲坛上对话,不同的肤色在同一个舞台上翩跹。人类的文化交流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密切,生存与毁灭的轮番上演也从来没有如此的频繁与惨烈。

    文化,让我们肃然起敬,又让我们一脸茫然。

    是谁,支配着这个世界的风云际会,又把玩地球于股掌之间?

    是文化。

    一个汉字笔画最简练,却复杂得让你难以捉笔运墨的词藻。

 

    文明的辉煌与文化的落寞

 

    我们也许有过这样的体会,某个人给你留下的印象,往往除了其外貌之外,还有他说的某句话、讲的某个故事等等;一个地方乃至国家让你记忆深刻的,除了它的某些标志性地理风光,还与某个人、一段历史有关。多少年过去了,回忆起来往往变得真切而清晰。

    这种留存,便是一种文化。

    人类社会的进步是以文化为标志、以科技为动力的。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那样,“科学是最高意义上的革命力量”,科技进步促进了经济发展,改变着人类文化。“资产阶级在不到100年的时间里所创造的生产力比以往一切时代所创造的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马克思、恩格斯说这番话时是在160多年前。而今天,有人说,人类社会近100年所创造的财富超过了过去1000年的总和。单从大众传媒一项指标来看,用户普及到5000万人,收音机用了38年,电视机用了13年,互联网仅用了5年。日新月异的科技成果创造着日新月异的文化。生物工程、航天技术、交通工具、军事科技、云计算、智能通讯技术……数不清的文明成果秒刷着这个蔚蓝色的星球。

    另一方面,世界上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大面积、长时间、深层次地动荡不安。除了频发的自然灾害,非自然因素越来越成为影响和制约人类生存与发展的重要因素。一些凝聚了人类智慧的尖端智能武器,沦为人性的绞肉器,秒杀着无数鲜活的生命,让蔚蓝的底色涂上了腥红。

    一部科技史堪称一部战争史,我们这个星球仿佛正满身疮痕、七窍冒烟地孤独行进在宇宙深处,走走停停,步履踉跄。

    难道这就是今人给后人的留存?

    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似乎把国家之间、地区之间的冲突归咎于文化的对抗。我认为恰好相反,我固执地认为,冲突的起因是利益。纵览当今世界,飞弹如雨,硝烟四起,少数强国大国及其盟友对包括能源、市场、领土等利益的争夺与攫取,对他国经济的制裁、领空的封锁、人权的弹压、内政的干预而导致的动乱、饥荒、血腥,形成了对一国文化和人类文明成果的一次次剿杀。

    以利益争夺为起点,以文化摧毁而收官,这是令人困惑的棋局。

    君不见,曾经灿烂的伊拉克在战火中满目疮痍。这个诞生了两河流域文明、出现了世界上最早的城邦国家、建立了古巴比伦王国、迸发了音乐史上最早音符的国度,保护不了自己曾经的容颜。珍存了几千年的文物在巡航导弹的追杀下在劫难逃,有多少博物馆、图书馆、纪念碑、剧院、神殿、雕塑、遗址、文献、典籍被毁如齑粉!2003年3月,美英联军侵入伊拉克,4月攻进首都巴格达,也拉开了文化浩劫的序幕。在联军的纵容和掩护之下,失去保护的伊拉克国家博物馆在48小时之内有1.4万多件藏品被哄抢,2.5万多件文物被捣毁,展室空空如也,地上满是文明的碎片。有着4400多年历史的恩铁美纳国王雕像是该馆的镇馆之宝,窃贼们趁着战火闯进博物馆,将雕像滚下楼梯,切割分装偷运出伊拉克。7年之后,这位古代国王从美国回到自己的国家时,已经成了“无头之君”。有着4000多年历史的古亚述和古巴比伦的金字形神塔,在炮火中岌岌可危。古巴比伦遗址和乌尔遗址成为武装直升机的机场和联军的军营,建于公元前六世纪巴比伦王国尼布甲尼彻二世的王宫遗址成了联军重型装甲车的通道。在古城纳西里亚,美军纵火烧毁了一座藏有包括最早版本的《一千零一夜》在内的、拥有4万件宗教历史文献的古代藏书馆。在乌尔古城,当得知那里是古代先知亚伯拉罕的出生地时,联军士兵们得意忘形,疯抢城砖当作战利品、纪念品。不仅如此,伊拉克还有不少的文化人士、科技精英、教育专家被谋杀。古巴著名作家阿瓦斯卡尔深刻地指出,“西方帝国主义者试图以这种方式毁灭他们认为构成伊拉克根基的伊拉克文化”,伤痛者还在麻木,旁观者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君不见,被誉为“古代世界十字路口”和“文化交流中心”的阿富汗,如今成了文化的伤口。无论是英阿战争、前苏联入侵阿富汗,还是阿富汗内战,以及美国的反恐战争,战乱给阿富汗文物文化的破坏都是致命的。被毁坏的文物不仅仅是具有1500多年历史、曾经接受过中国唐代高僧玄奘膜拜的巴米扬大佛。一座座建立在古丝绸之路上的寺院、庙宇、佛塔、教堂、剧院遗址,一处处古希腊亚历山大大帝东征时留下的遗迹和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标记,一尊尊雕像、一幅幅壁画,被“不长眼”和“长了眼”的炮弹击中,一摞摞文献资料被用作兵营的点火纸,穆斯林的真主启示录《古兰经》不止一次地被焚烧。位于喀布尔的阿富汗国家博物馆80%以上的藏品被毁或失踪,20000多件金玉制品下落不明。塔利班为躲避美国战机的空袭藏身在宫殿遗址,但美国兵说了,不管它多么金碧辉煌,我照炸不误!尽管一些文物管理者组织了一部分文物的集体流亡,但在这个挖文物像挖土豆一样容易的国家,拯救行动实在是杯水车薪、挂一漏万,更何况拯救者自身生命尚处在朝不保夕的惶恐中。迫于生计的阿富汗人不得不铤而走险变卖祖宗的珍遗,大发国难财、战争财的盗贼火线偷宝、掘地三尺,导致文物走私猖獗、黑市泛滥。巨大的立佛、睡佛肢解后被车载船装空运,辗转流落到异国他乡,大量精美的壁画、牙雕、饰品、器皿、钱币等珍贵文物出现在欧洲、美洲的文物走私者手中,出现在伦敦、东京和纽约的各类博物馆、艺术展中。文化的母体遭到毁坏的时候,总是有一些人在偷吃文明的遗骸。痛心疾首的专家在博物馆大门外挂起一条长幅“只有文化活着,民族才能活着”,但是在战机的尖啸声和炮弹的轰隆声中,在疯狂掠夺和恣意践踏的狞笑声中,这种仰天长嚎显得那么微弱无力。阿富汗,这个汇集了古波斯文化、古希腊文化、古印度佛教文化、伊斯兰文化和中国文化的“亚洲的心脏”、“古代文明的驿站”,茕茕孑立在中亚的腥风中,满身创口,记忆残缺。

    有着2700多年历史、从1600多年前的特大地震中幸存并发展起来的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不少古建筑毁于内战和北约的炮火,如今依然在炸弹声中修补着百孔千疮的、短时间里无法复原的文化地图;已有7000年历史,存有大量最古老基督教遗址的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被认为是圣母玛丽亚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但在西方新殖民主义的怂恿下,蒙昧主义和宗派主义的代表们正在企图毁灭自己的精神家园。伊朗、埃及、以色列、巴勒斯坦、黎巴嫩等,这些曾是人类最古老的家园,都受到战乱的创伤。战火还没有熄灭,惊尘远没有落定,在维护人权的幌子下,一场针对阿拉伯—伊斯兰世界的文化清洗、文化殖民正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推进,大规模的战舰在集结与游弋,兵临城下,箭在弦上,一次次唱起他国政权的挽歌。

    一国之殇,乃举世之殇。一个民族的悲哀,是全人类的悲哀。

    和平憧憬与战争梦魇,总体平稳与局部冲突,政治单极化的图谋与经济全球化的趋势,对尖端科学的无限追逐与科技产品对生命的无情扼杀,成对成对的两难选择让这个地球很纠结。

    战争是既有文化的天敌。被炮火湮灭的,不仅仅是物质载体。一个国家的政治制度、民族心理、价值观念、行为方式在外力面前被解构,这是更大的文化断裂。一位外国专家说,25年来的战争,让阿富汗的孩子们忘记了自己国家的童谣。

    中国也曾有过这样的屈辱和窘迫。我不愿意多忆及。我以为,让圆明园保持残损的遗址,更能让我们的民族保持高度的文化自警,一个民族不能没有自己的文化记忆,包括灰色的,甚至黑色的。

    国家可以重建,但历史无法重写。文化创伤的愈合,需要漫长的等待。 

多彩的地球与多样的文化

 

    地球上到底有多少物种?两个多世纪以来一直无从确定。2011年9月美国科学家莫拉和加拿大科学家沃姆发表研究成果称,大约870万种,光误差就为上下130万种。有人认为还远远不止这个数量,仅仅是与人类一样归于哺乳类的物种就有5500多种。

    对我们普通人来说,这些天文数字只是一个“多”的概念而已。文以人成,文以物存,由此衍生出来的文化种类有多少?不可得知,大概地球上有多少粒砂尘,就有多少个文化种类。

    感谢上苍,让我们生活在这个丰富的世界。

    但是有人说不。

    他们说,文化差异造成了世界的不安定,要消弥这种差异。

    我不同意这种观点。

    我以为,差异恰好是和谐的前提。音符的阶梯,组合成优美的旋律;色彩的多样,编织了绚丽与斑斓;不同的山川地貌让我们感受到了自然的神奇和美丽。

    文化需要体检。

    譬如,我们应当尊重文化的多样性——

    站在天苍苍野茫茫的敕勒川阴山下,文化就是风吹草低中忽隐忽现的牛羊;伫立滕王阁下,文化就是唱晚的渔舟和惊寒的雁阵,是与孤鹜齐飞的落霞、共长天一色的秋水;徜徉莱茵河畔,文化就是肃立的古城堡、沉默的老火炮和满地斑斓的落叶;漫步英格兰的剑桥小镇,文化就是中世纪以来镶嵌在古老的校园里沧桑的门廊上,那古铜色的雕像印章,以及牛顿、达尔文、霍金和在康河的柔波里漫溯的中国诗人徐志摩。

    中国湖北赤壁莲花塘刘家的农民过年天天腊肉腊鱼吃得天昏地黑,美国纽约州的尼亚加拉瀑布总有勇士从50多米高处往下漂落,新加坡圣淘沙云顶世界的赌场里同时有数以万计的人豪赌疯玩。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长调生发于草原,草原在呼吸中放歌;小调呢喃于清溪,清溪在婉转中缠绵;山歌悠扬于田垄,田垄在低回里凝思;在寂寥的雨巷里彷徨,在豪放的长天中飞扬。不同的文化,流淌出同样优美的旋律。和谐的,就是美丽的。

    有的文化是阴晦的墙脚,斑驳陆离、阴森陈腐、肮脏血腥的景象或许都有,你不用走近就能听到张牙舞爪的咆哮,临窗一瞥更让你惊魂出窍;有的文化是蝶舞蜂鸣的庄园,让你闲庭信步流连忘返,也可以点上几道特色风味打包带走;有的文化如深山密林中古寺里静坐千年的老禅,在等候万年一回的轻叩,在厚积的枯枝陈叶中做无数轮回的生与灭,无人知晓。

    热烈有热烈的灿烂,浪漫有浪漫的绚丽,含蓄有含蓄的温婉,圆融有圆融的柔美。文化差异越大,越应该互相尊重。文化特性越近,越应该同频共振琴瑟相和。姹紫嫣红,百花齐放,才是文化的百花园。

    文化当求和存异,而不是求同存异。所以中国古人说,和则生,同则不济。

    譬如,我们应当尊重文化的差异性——

    文化差异不是冲突的深刻原因,否则难以回答为什么同族、同根、同源文化之间的牴牾,譬如朝鲜半岛,譬如中东地区,譬如阿拉伯世界;难以回答为什么日本人一边捧读中国名著《三国演义》中火烧赤壁的章节,一边对我的家乡湖北赤壁大开杀戒,等等;难以回答为什么围绕同一面海、同一座岛、同一片土,周边各国以邻为壑、以邻为恶的现象此起彼伏;难以解释为什么同一民族不同国家之间、同一主权国家不同民族区域之间的冲突、分裂等现象难以平息。

    一切冲突的根源是利益,而不是文化。伊斯兰教与基督教至少对峙了1000年,无论是持续过200年的十字军东征,还是从未停息的穆斯林圣战,都是为土地而战、为资源而战、为生存而战。共同的敌人产生利益的盟友,对同一利益的争夺又导致各自为阵、互相为敌。不论是同室操戈,还是隔墙觊觎,或者近攻远征,皆为利所往。旧殖民主义者为了香料、金矿、土地、奴隶,明火执仗,巧取豪夺;新殖民主义者为了垄断资本、能源、市场、矿产,人权干涉、制造内讧、经济制裁、武装攻伐几乎成为固定模式,尽管后者的借口和表现形式似乎显得“文明”一些,但最终都是以流血为特征。值得注意的是,少数强权大国运用经济手段打压敌对国的现象越来越突出,通过投资、贸易、市场、企业、汇率、金融、技术、环保等多个领域,给敌对国进行经济打击,再施以武力,往往效果明显。在这个过程中,文化成为先导和引信;当硝烟散尽,文化又扮演起打扫战场、重建废墟的角色。空袭过后再予以人道主义施舍,就像捅你一刀再给你涂上红药水,或者让你用大桶大桶的石油换取一张薄如蝉翼的创口贴,这使文化沾染了血腥味儿。

    但这不是文化本身的错。

    刀杀了人,只能归罪于操刀的人。

    在经济利益的极端追求、科技成果的无良滥用、全球环境的波诡云谲中,文化被推向了畸形发展的危险境地。文化暴力、文化霸权,充斥了一些人的大脑,贲张着一些人的血脉。

    强权者狂热,地球就会发烧。

    文化的同与异,是一对矛盾关系,必须把握分寸。既不能完全一统,也不能过分求异,前者走向专制,后者走向分裂,都是极端。我们应该在人类历史和现实的背景下审视文化的边界、文化的效能。在沟通中处理分歧,在认同中形成共识,在差异中尊重彼此。企图以一种文化取代另一种文化、以一种文化覆灭另一种文化、以一种文化一统世界的行为,就像古希腊神话里不断地把巨石推向山顶、石头又不停地滚下的西绪福斯,最终总是徒劳。

    譬如,我们应当摒弃文化暴力——

    一条刻意炮制的信息,可能成为一场战争的引信;一个精心摆拍的图片,可以瓦解一个民族的心理;一幅与事实无关的海报,可以把成千上万吨炮弹向一个弹丸之地倾泻。铸造一个民族的精神,需要千年百年的锻打淬火,但注销一个国家的民心,只需要一帧电视画面、一秒钟。这就是文化暴力。

    这样的情形经常发生,一个强权国家意欲打击另一个目标时,往往先是开动机器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子虚乌有的借口误导国际社会,导致舆论的整体失衡和公众的集体误判。这样的情形在世界历史上并不少见,即使最后证明这些“情报不准”、“信息错误”、“证据不足”的理由荒诞无稽,但无须为此买单。譬如,以士兵失踪的名义,以发现“万人坑”的名义,以反对核武器、生化武器等大规模杀伤武器的名义,等等。在这里,政治是手段,利益是目的,事实无关紧要。谎言,是暴力制造的文化畸形儿。

    能弹奏巴赫、舒曼、贝多芬、勃拉姆斯、门德尔松、施特劳斯经典曲目的钢琴手,也是弹无虚发、杀人如麻的指挥官;酷爱雕刻绘画的艺术青年,也是心狠手辣的刽子手。这样的事例,在德国纳粹军营里并不鲜见。一边欣赏狐步舞曲,一边揿动武装直升机的导弹按钮,这样的情景今天依然重现。野蛮冷酷的心,蘸着同类的血,滋养着文化怪胎。文明人的野蛮比野蛮人的野蛮更可怕。

    譬如,我们应当警惕文化霸权——

    文化是有脊梁的,俯首但不屈膝,只可叹服,不可征服。马其顿的铁蹄踏碎了古希腊城堡,但古希腊文明征服了全人类,整个西方世界都从爱琴海的克赫利岛上寻找精神的泉眼。文化的主权是国家的主权、民族的权利,是国家、民族之所以存在的理由。自我尊重与相互尊重,是国际秩序的基本准则。

    历史的斑斓更多地表现在色素的沉积。文化侵略和侵略文化一直与武装侵略相伴随,所以大凡入侵者完成战斗任务后的第一件事是文化占领。法国作家都德的《最后一课》,描述了普法战争中,被普鲁士军队所占领地区的学校不得不放弃自己语言教学的情形,法国教师韩麦尔先生留给学生最后的那句话“当一个民族沦为奴隶时,只要好好地保存着自己的语言,就好像掌握了打开监狱的钥匙”,让全世界的人们在心里默读自己的母语。 

当今世界,没有哪一种文化是万能钥匙,包打天下。

    既不能搞统治文化,也不能搞文化统治、当文化霸主。唯我独尊、强加于人的霸权文化只能激起对抗,极端文化一定会导致民族主义的狂热,一旦失控,战火见油就起。建立在军备竞赛基础上的文化,实际上是火药桶、弹药库。“杀手锏”的轮番亮相和攻击方式的出其不意,像精彩大片让地球人看得瞠目结舌。政治精英、经济霸主、文化巨鳄、军事强人们裹胁文明的成果,在文化的泥沼里相互倾轧,搅得人类的天空风起云涌,周天寒彻。

    西半球的温度似乎有些偏高。以美国为主要代表,以及一批在政治、经济、科技、军事上具有一定实力的国家相跟随,已经和正在形成势欲吞噬全球的文化。无论是美国的文化独唱,还是法国、英国,北约国家,欧盟国家,日本及亚洲国家加盟的群舞,扩张激起的冲突频频发生。有着约430亿桶石油储量的利比亚,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吃。打击它,商机无限,重建,仍然商机无限。西方国家对利比亚局势的操控,实质上是战略利益的角力和调整,投入的成本决定回报的利润。

    以人权的名义干涉他国主权,只能扩大分歧;靠发动战争释放本国社会压力,转移矛盾与危机,是饮鸩止渴、埋下定时炸弹;以暴抑暴无异于以暴易暴,以战争消灭战争的企图,只能制造新的灾难。战争的红利越大,支付的成本越高,一国攫取的战争之财,一定是他国付出的沉痛代价。

    西方的文明史曾经是一部兴起与衰落国家之间的争霸史,但是今天的文明史却是少数文明在全球的征战史。在西方新保守主义思想和势力的影响下,西方强国或者集团通过外交和战争的手段改造他们认为不符合民主、不符合世界主流的政体,推翻不符合大国利益的现政权。“玫瑰革命”“橙色革命”“郁金香革命”“阿拉伯之春”并没有带来新的色彩,倒是让这个世界越来越斑驳陆离。无论是几个强国对小国的合围还是大国重返亚洲,武力炫耀正愈演愈烈。在人权的双重标准下,“拯救”成了武装入侵和干预的代名词,自由民主旗号成了谋取利益的遮羞布,草菅人命,滥杀无辜,仅伊拉克战争就有10多万平民倒在这块遮羞布下,美国也在这场长达9年的战争中阵亡4500人、受伤3万多人,经济开支上万亿美元,这正应验了那句“杀人一万,自损三千”的古训。

    战争,盛产滴血的数字。战争,改变了世界的文化版图。

    赢得了几场战役不一定赢得了整个战争,赢得了局部战场不一定赢得了长远战略,获得了物质利益不一定赢得了公理与道义。文化把各色人等圈在一起,又让各色人等打得头破血流。文化霸权下的景象,不那么文明。

    譬如,我们必须促进文化的交融——

    地球上江河海洋成片、沟壑峰峦密布,需要舟车的勾连,文化就是桥梁与航班。文化的融合度决定凝聚力,越是水乳交融,越是坚不可摧,就像绵延的群山一定是以峰峦的比肩而立且相互支撑为内在力量的。文化像一朵花,需要在开放的环境、自由的空间里生长。封闭的文化最终像干涸的溪流,寂寞地不知所终。在交流中相互激荡,每一种文化都能从其他文化中找到自己的映像和熟悉的面孔,都能寻觅到共同的话题。经济全球化、政治多极化、文明多元化是不可逆转的潮流,利益虽然导致冲突,但文化却可以促进和谐。交流比交锋的成本小,对话比对抗的空间大,只有找到文化的最大公约数和最小公倍数,才能找到人类共同的根。在文化的框架内,一切难题都可以在时间表上排队解决。

    文化需要比较,我们不妨用望远镜管窥大洋彼岸的美国文化。

    战争文化是美国文化的先天特质。1620年欧洲第一批清教徒乘坐“五月花”号船移民北美荒原开疆扩土,就决定了美国文化具有扩张本性和血腥味儿。1776年7月4日《独立宣言》诞生以来,美国一天也没有停止过扩张的步伐,跨过密西西比河,打败墨西哥,完成对北美大陆的拓殖,把边界线推向在太平洋西岸。随后不断向海外扩张,参与欧洲帝国主义对世界的瓜分。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美国在全球建立了约500个军事基地。据统计,美国236年的历史上,参与战争和对外军事行动达200多次,从二战结束到1990年,美国对外进行较大规模战争和军事干预共计124次,平均每年2.8次;1991年到2003年,这个数字上升到40多次,频率为每年4次。通过战争,美国领土面积从独立时的75万平方公里扩大到936万平方公里。通过战争,美国也获取了经济利益的最大化。一战时期,美国与交战双方都做生意,1914年到1916年,美国一方面与协约国贸易从8.24亿美元猛增到32.14亿美元,另一方面与发动战争的德国、奥匈帝国、意大利也交易频繁,直到获悉德国欲拉拢墨西哥收回被美国占领的土地时才对德宣战。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美国一直向日本供应石油、精炼油、废钢铁和原棉等战争物资,直到1941年12月7日日本突袭珍珠港美军基地,美国才对日宣战。一战期间死亡人数超过5500万,二战期间这个数则高达7000万,许多国家遭受巨大损失,但美国大发战争横财,一跃而成为超级大国。今天的美国,是世界上唯一有能力从空中打击全球任意目标的国家,倚重武力威慑,靠战争积敛财富,形成了美国文化的本质。

    移民文化成就了美国文化的比较优势。美国的历史是一部移民史,美国人口中的民族成分大约有100多种,除印第安人外,所有美国人都是移民的后裔,从1880年到1920年的40年间到美国的移民超过2300万人。不少对美国乃至对人类产生过重要作用的人物是移民,如不列颠裔的“美国制造业之父”塞缪尔•斯莱特、汽船发明家富尔顿,荷兰裔发明大王爱迪生,德国犹太人科学家爱因斯坦,等等,仅上世纪前30年,29位诺贝尔生物和医学奖得主中有26位是移民,28名化学奖得主中有27位是移民,36位物理学奖得主中有35位是移民。美国作家赫尔曼•梅尔维曾说:“美国人血管里的每一滴血,都混合着全世界各民族的血液。”今天的美国人口达3.1亿,移民增长率正超过美国白人的增长率,持续的移民浪潮对美国文化将产生更深刻的影响。移民是一个自我强化的过程,移民群体在生存与发展的环境中表现出独特的文化优势,各种文化优势汇聚成优势文化,美国文化正是在这种兼收并蓄中形成了具有多样性特征的强势文化。

    大众文化是美国文化的社会基础。这种源自草根阶层,代表最广大民众的文化,是反抗资本社会、挑战社会伦理的产物,它主张放纵、自由、享乐,以个人主义价值取向和极端主义方式对抗主流社会。在爵士乐和摇滚舞的节奏中挥洒情绪,在主张诉求和愿望满足中获得个人价值,尊重个体自由的大众文化逐渐形成。2011年9月17日,是美国宪法日,上千名示威者聚集纽约曼哈顿,抗议华尔街金融系统的贪婪和政府的失职,以及失业率居高不下等,代表“占人口总数99%的普通大众”,反对“占人口总数1%的人的贪婪和腐败”,这场“占领华尔街”的抗议活动迅速发展成为席卷全国的群众性社会运动,是美国大众文化的经典代表。正是这种大众文化,让民众悲观、苦闷、颓废、失望的情绪找到宣泄的出口,起到“降压阀”、“减震器”的作用,又体现了对人权自由的尊重和个性的发挥,因而在全球具有跨越国界的诱惑力。

    一路领先的经济增长了美国文化的底气和霸气。战争中迅速崛起的经济催生了扩张性、外向型美国文化,此所谓财大则气粗。2007年8月爆发次贷危机以来,美国经济遭受重创,厄运连连。2011年8月5日,标准普尔首次对美国主权信用降级,这一史无前例的举措沉重打击了全球投资者对美国经济的信心,三周之内美股三大股指皆重挫15%以上,数万亿美元股市财富快速蒸发。加之“占领华尔街”运动的持续,有人以此唱衰美国,认为美国的资本主义到头了。这种天真与幼稚的出发点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美国第一”的霸主地位仍然牢不可动,它的经济总量和经济质量是其它国家和共同体难以企及的;它拥有70个盟国,主导着全球70%以上的经济组织;全球100所一流大学中,一半以上在美国;它的国民教育、基础设施、创新能力在全球首屈一指。 2011年7月4日美国独立日纪念前夕,《华尔街日报》刊登评论《未来仍属于美国》称,21世纪变革的速度与规模将超过以往世纪,美国的处境比中国、欧洲和阿拉伯世界都要优越,美国在利用机会和管理危险方面有更强实力。这篇相当于人民日报社论的文章,显示了美国式的自信。

    网络文化给美国文化增添了新的强劲动力。凭借技术的领先和对资源的垄断,美国再一次站在文化的制高点上。

    一方面,美国国家层面的网络战文化正在形成。美国依靠技术领先,实现了从CPU、根服务器、操作系统、搜索引擎、路由器的垄断,实现了在人才、技术标准、知识产权、硬件、软件、资源、组织机构、管理、市场等方面绝对的优势,抢占了全球网络空间的制高点和主导权、制网权。2010年5月,美国建立世界上第一个“网军”,成立美国网络司令部,计划在10年内投入数千亿美元构建美军网络化联合作战系统。2011年5月,美国发布《网络空间国际战略》,首次公开声明对网络领域敌对行为将采取军事行为。目前似乎没有人意识到美国这一声明的危害性,“敌对行为”包括哪些方式?什么范围?谁来界定?如果传统军事打击的权限被任意扩大,意味着美国可以用任何借口打击任何一个目标。2011年7月,美国防部长公开发表《网络空间行动战略》,指出五项战略支柱,建立网络空间国际社会,扩大战略同盟。美国的举动拉动相关国家,英国、日本、韩国、法国、德国、印度、以色列等纷纷出台国家网络战略,组建网络司令部或网络部队,开发攻击性网络武器。可以预见,互联网将是又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美国则抢占了前沿高地。

    另一方面,以苹果公司为代表的智能终端正创造着新的网络文化。乔布斯缔造了“苹果神话”,使iphone,ipad, ipod,iMac等系列时尚电子产品风靡全球,每一款新产品的问世都掀起一股旋风。这家一度濒临倒闭边缘的美国苹果公司,在不到15年的时间里,市值从20亿美元增长到5000多亿美元,增长了250倍,在2011年8月10日市值一度超过“百年老店”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成为全美市值最大的上市公司,“苹果把石油踩在脚下”成为高科技企业登上龙头老大宝座的先例。如今,iphone、ipad等产品及其软件大范围、多方面、深层次渗透进人们的生活,以interaction(互动), information(信息),intelligence(智能),innovation(创新),individuality(个性)为基本特征的“I文化”已经形成,可能出现的文化形态有多少种,难以预测,但可以断言的是,这种基于互联网的文化将成为全球性文化的主要载体。

    尽管美国文化强大,但有时也脆弱得不堪一击,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尽管有时也脆弱不堪,但具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和纠偏能力,9•11事件就是经典案例。事件发生后,美国实施了《美国爱国者法》,总统可以下令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监视行动,包括强迫企业和组织提供关于公民经济、通信和交往状况的资讯,甚至可以动用卫星定位系统进行监控。2011年12月31日签署的《国防授权法》,允许对公民实施无限期的拘押,政府具有不受制约的广泛权力,对此,美国公民慷慨地向政府奉献出了自己的自由。另一方面,美国人诉诸武力的思维方式经常反映在政治、经济、外交事务中,极端的政策导致极端的复仇,使美国文化也由此增加了反恐防恐的成分,隐患远未消除,美国人将长期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中。美国社会频频发生的枪击案,也反映出美国文化中的暴力倾向。由于持枪合法化,2亿多枪支收藏于民间的现实,多少让人担忧。

    移民文化在充实美国文化的同时,也在冲击、蚕食和消融着美国文化的主体。有人警告,以墨西哥移民为主体的拉美裔移民,正成为消解美国国家向心力的重要因素,由于其国土毗邻、居住集中、历史深厚等原因,他们抵制美国文化对移民的同化,有形成自己政治、语言等文化特性的倾向,一些定居在被美国所占领地区的墨西哥移民还潜伏着复仇主义的情绪,使美国存在分裂成两个民族、两种文化和语言的危险。文化的同化与异化的较量,将长期困扰美国社会。

    地球如此斑斓,文化如此多样。

    人类社会就是这样,痛,并快乐着。 

 文化的本色与文化的力量

 

    19世纪的德国思想家们认为,文明与文化的区别在于,文明包括技巧、技术和物质的因素,文化是包括价值、理想和一个社会更高级的思想艺术性、道德性。

    但也有思想家不同意这种观点,他们把一些原始的、一成不变的、非城市的社会,界定为文化,而把更为复杂的、发达的、城市的和动态的社会,界定为文明。

    亨廷顿认为,文明是放大了的文化。

    我以为,文明是文化的高级形态,是文化的结晶体。文化是文明的初级形态、原生态,只有经过提炼的固化的成分才是文明。就像是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做一辈子好事;读几本书不算是文化人,读一辈子书一定是文化人,而且有可能成为文明人。

    文化是劳动的产物。劳动创造财富,也创造文化;人是经济的主体,也是文化的主体,创造文化是人类区别于其它物种的标志。以文化人,人生万物;以文化物,万物生人。人类在适应自然中形成文化,在改造自然中建设文化。依山而居,择水而生,文化在定居年代里生成相对稳定的形态;游牧渔猎,南去北归,文化在迁徙岁月中发生交流与融合。文化的革命推动工业的革命,工业的革命产生文化的革命。文化的年轮,以世纪为计时单位;文化的河流,以光年为长度单位。稳定中有积淀、固化,也有分化、剥落;融合中有碰撞、对抗,也有裂变、嬗变,文化在聚与分、动与静、作与息中生成与升华。

    文化是思想的结晶。黑格尔指出,一个没有形而上学的民族就像一座没有祭坛的神庙。文化是人们价值观、世界观、方法论的总括,是社会组织关于政治制度、意识形态、精神取向、思想学说、道德规范、经济政策、社会遵循、公民职责的内在本质,是个体人关于思维方式、人生信条、处世哲学、行为举止的具体表现。文化的核心是价值观,考查一种文化是否成熟,要看它是否构建了一套完整的价值体系,要看它对历史的洞穿力和时代的撞击力有多大。文化的感召力来自影响力,影响力在于思想力。一个没有灯塔的大海是黑暗和危险的境地,一个没有思想的民族是软弱的民族;思想力决定行动力,思想有多远我们才能走多远。思想有多丰富,文化就有多丰富;文化有多厚重,思想就有多厚重。

    文化是力量的体现。朝代有兴衰,政权有更迭,社会有进退,国家有兴亡,唯有文化的烙印长久存在。大致趋同的价值观念、意识形态,基本相同的理想追求、人生信念,相对鲜明的精神走向、道德规范,形成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社会的文化力量。不同的人群因此而形成凝聚力,相同的人群因此而形成战斗力。文化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渗透在我们脚下的土壤;只有每一粒微尘富有文化的质地,精神的高塔才能在风霜雪雨中巍峨屹立。没有文化实力支撑的综合国力,是数字的堆而不砌,苍白、松散,立不起、站不久、行不远,一遇风吹草动就土崩瓦解稀里哗啦。刚强是一种力量,柔韧也是一种力量,刚柔相济,以柔克刚,刚而不折,柔而不软,这就是文化的魅力。消灭一个国家,最有效办法莫过于摧毁它的文化;颠覆一个政权,最直接手段是首先否定其历史。当今少数霸权国家强行输出、推行其价值观念,不尊重他国历史和现实,非但没有造福所在国人民,反而造成了新的持续动荡,滥用的文化暴力制造了太多的悲剧。

    审视文化,不但要观其风姿,更要察其筋骨,号其血脉。

    文化要有灵魂。文化是一个民族的记忆,记忆是这个民族的根。精神是文化的高地,是文化的灵魂,是一个民族的性格,一个国家的品质,一个社会的素质。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聚与分的标准就是文化;价值观念是个体聚拢、分众聚合的内力,理想信念是聚众前进的旗帜,他们的总和是精神,它让相同的群体找到共同的节拍,让不同的群体发出共性的强音。一个被打倒在地的民族,只要文化一息尚存,散落一地的基因便会在精神的号召下,即刻组合成不屈的脊梁,重新站起。地震摧毁雕塑、震裂丰碑只须几秒钟,武力颠覆一国政权可在几日之内,但要彻底征服文化却在百年之后。典籍可以被付之一炬,文化却可以形销而神不匿。自己对文化价值的贬损、对文化形象的涂鸦、对文化经典的摧毁,是对精神的阉割和对灵魂的解构,无异于倒戈自戕、自毁长城。

    打倒文化的,只有文化自己。

    文化要有理想。没有理想的文化,是昙花一现,风吹雨打便凋零;是没有生命的风筝,永远飞不到高远的云端。仰望才能向往,登高才能呼远,没有高地形不成风景,没有昂首见不到星空。在阴雨低迷、空濛寂寥的迷津,不能缺少文化的指点;在花团锦簇、蒸蒸日上的胜地,理想是文化的方尖碑。宗教是文化的内在力量,信仰是思想和行动的牵引,文化既要统领有信仰的人们,又要关照无所敬畏的群氓。构建社会的价值取向、发展模式、规划布局,要有现实考量,更要有文化的战略构想和理想蓝图。文化因为有理想而坚挺有力,理想因为有文化而葱笼蓬勃。

    文化要有品格。文化可以风流但不可下流,可以通俗但不可庸俗,可以融合但不可迎合。它因自省而自觉,因自新而自立,因自信而自强,壁立千仞,海涵百川;它既出污泥而不染,风骨凛然,又曲中求直,弯而不屈;它摒弃阿谀奉迎、奴颜婢膝,力避虚张声势与矫揉造作。越是品质彰显的文化,越是风尘不改、历久弥坚;越是傲骨铮铮的文化,越拥有更多的拥趸,膜拜和礼赞属于高贵者与圣洁者。它光而不耀,质本朴素,铅华洗尽,素面朝天;它不喜虚假,不好奢华,不喜欢抓住自己的头发往高处拔。形式大于内容,技术大于艺术,制作大于创作,是文化的悲哀;绚丽色彩遮盖不了创意的苍白,豪华阵容掩饰不了艺术的蹩脚,没有思想的产品如墙上芦苇根底浅、山间竹笋腹中空。文化的泡沫和文化的垃圾常常让我们耳鼻淤塞艰于呼吸,这是堕落的开始。文化尚自重,别人会因为你的自重而敬重你。文化须自尊,但不能独尊,不能高声大气独霸话筒。

    文化要有创新。文化求根,也求变,忌讳老套与复制、模仿与抄袭。没有创新,就会失去文化的生命,就像失落的玛雅文化。传统血脉里永远流淌着遗传基因,使文化源远流长;健康肌体里必须分裂新的细胞,承担起延续文化生命的使命。文化可以固守、坚守,但不能保守。新瓶装老酒,老瓶装新酒,都可以上文化的餐桌;老瓶装老酒弥足珍贵,新瓶装新酒也可以尝试。没有继承,容易走偏;没有扬弃、创新,就会在旧的覆辙里制造新的覆辙。文化需要建立城堡,没有城堡的文化会风干成沙砾;但文化不能成为阴森僵化没有生命的古堡。发展文化需要遵循规律,但不能因循守旧,文化的教条比教条的文化更可怕,它束缚的是文化的思维,窒息的是文化的生命,束缚与窒息必然导致文化的灭亡。悠久的文化不一定是文化的精华,新生的文化不一定是文化的全部。沉淀的文化一定有分量,健康的因子一定有旺盛的生命力。我们要建立人类文化的博物馆,但文化本身不能博物馆化,标本与复制品只是文化的影子。只有建立起传统要素与现代元素互动、价值与使用价值相符的机制,建立起稳固但不顽固、坚定但不死板、强大但不强势、开放但不瓦解的文化体系,文化的车轮才能一路高歌。 

  文化要有载体。文学、美术、音乐、戏剧、舞蹈、建筑、器物、影视、文献等是文化的形态,社会制度、伦理道德、经济成就、科技成果、人文风俗等是文化的内涵,典籍、建筑、遗址、纪念物等是文化的遗产。长江、黄河,长城、故宫,四大发明、《永乐大典》《康熙字典》《四库全书》、四大名著,是中华文化的象征,也是世界文明的瑰宝;1600年前的敦煌莫高窟、2200年前的马王堆帛书、2500年前的曾侯乙编钟、3300年前的殷墟司母鼎和甲骨文、4800年前的三星堆铜人像、5400年前的良渚玉器、6700年前的红山玉龙、7000年前的河姆渡稻谷和仰韶彩陶……是中华文明的足迹,更是人类历史的丰碑。位于亚平宁半岛的意大利国土面积仅有30万平方公里,但拥有3万座古建筑、10万座古教堂、4万座古堡,4000多个国立博物馆,2500多处考古遗址,900多个历史城区,光世界遗产就是47项,居世界第一,这个国家值得全世界的人们驻足。珍视经典,敬畏历史,丰富的载体让文化变得厚重,让你的目光闪烁智慧的星子。

    文化要有标志。优秀的文化,必须以独特的成就和杰出的人物为代表。文化的辉煌以群星的灿烂为前提,星辰寥落的天空不会出现辉煌的景象。泰勒斯、赫拉克利特、苏格拉底、德谟克利特、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欧几里得、奥古斯丁、哥白尼、伽利略、笛卡尔、休谟、康德、黑格尔、叔本华、达尔文、马克思、恩格斯、尼采,老子、孔子、墨子、孟子、庄子、荀子、韩非子、董仲舒、张衡、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王羲之、祖冲之、李白、苏轼、关汉卿、郑和、李时珍、徐霞客、郑板桥、曹雪芹、齐白石、刘天华、冼星海、聂耳、鲁迅、毛泽东,塞万提斯、莎士比亚、巴赫、歌德、雨果、门德尔松、肖邦、狄更斯、威尔第、诺贝尔、柴科夫斯基、德沃夏克、泰戈尔、海明威等,无数的思想大家、文化大师、科学巨擘如日月星辰,辉映了历史的天空。人类艺术史上,恐怕至今无人超越贝多芬的音乐成就,这位德国最伟大的音乐家、作曲家、钢琴家、指挥家,虽然出生于德国,但学习、创作在奥地利,成名、辉煌也在奥地利,他是维也纳古典乐派代表人物之一,与他的老师海顿、莫扎特一起被后世称为“维也纳三杰”。正是因了这“三杰”以及舒伯特、约翰•施特劳斯、车尔尼、李斯特、弗洛伊德、卡夫卡等文化巨擘,使奥地利这个高居阿尔卑斯山,国土面积仅8万平方公里的弹丸小国,诞生了《蓝色的多瑙河》、《费加罗的婚礼》、《小夜曲》等文化经典,维也纳爱乐管弦乐团、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维也纳音乐厅、霍尔亨萨尔茨城堡、梅尔克修道院等文化标志,成为举世公认的文化大国,由此可见,文化不以一国之幅员大小而分。还有一个人不妨一提,他与贝多芬正好相反,出生于奥地利,却成就于德国,他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把奥地利作为轰炸目标和占领区吞入腹中。这个人叫希特勒,一个受奥匈帝国文化熏陶,却制造了纳粹文化的变种,是一个反面的标志。

    文化要有交流。文化因交流而丰富,因交融而共生。四大古代文明曾次弟而生、比肩问盏,但有人先后离席,不辞而别,不知所终。发源于两河流域的古巴比伦王国,先后被亚述人、迦勒底人、米底人占领,古巴比伦文明在交战中不复存在;发源于尼罗河流域的古埃及帝国,先被波斯人、希腊—马其顿人、罗马人、阿拉伯人等外族入侵,后被阿拉伯文化同化,最终皈依了伊斯兰教,古埃及文明在交锋交融中失落;发源于恒河流域的古印度帝国先是被穆斯林征服,信奉伊斯兰教,继而成为印度教、佛教、基督教、犹太教、伊斯兰教、琐罗亚斯德教、锡克教、耆那教等多种宗教的聚居地,后来又长期沦为英国殖民地,古印度文明逐渐淡出。唯有中华文明的笑靥不曾失落,虽然也有过凄惨,甚至是痛苦。中华民族本身的形成与发展就是多民族融合的产物。把中华文明的不间断仅仅归结于地理的封闭,是肤浅之见;恰好相反,东南沿海的战事不断,西北边陲的烽火不灭,使中国文化与异域文化从未停止过交锋与交融,因碰撞而开放,因坚韧而自强。纵观中国历史,至少经历过5次大规模的中外文化交流,汉唐时期、明清之际、鸦片战争之后到洋务运动期间、苏维埃十月革命及中国五四运动到新中国成立、改革开放以来,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每一次大的碰撞带来新的文化交流,每一次大的交流带来新的革命。公历元年前后,佛教开始从印度传入中国,与中国传统文化融合,逐渐形成中国佛教,因传入时间、路径、地域和民族的不同,经过长期的经典传译、讲习、融化,形成了汉传佛教、藏传佛教和云南地区上座部佛教三大体系和各种学派、宗派,并外传朝鲜半岛、日本、越南和印度尼西亚。浙江天台山下的国清寺被中、日、韩三国天台宗信徒奉为祖庭,至今来参谒者不断。在佛教交流过程中,求那跋摩、求那跋陀罗、真谛等大批古印度高僧来中国讲学、译经、弘法,受到中国朝廷重视;公元399年东晋时期中国高僧法显远赴天竺求法,历时14年,游历30余国,著《佛国记》,是中国第一位到海外取经求法的大师;公元629年唐代高僧玄奘西天取经、天竺讲法,经17年,行5万里,历尽千难万险,著《大唐西域记》。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堪称人类文化交流交融的典范。成吉思汗的“得得”马蹄声呼啸古印度河、伏尔加河、波斯湾、朝鲜半岛,令欧亚大陆诸多王公闻风丧胆,但也打开了欧亚文化交流的通道。“蒙古帝国使得许多区域性文明发生了迅速的互相接触”,这是英国人类学家汤因比说的;“蒙古人几乎将亚洲全部联合起来,开辟了洲际的通道,便利了中国和波斯的接触,以及基督教和远东的接触。中国绘画和波斯绘画彼此相识并交流。马可•波罗得知了释迦牟尼,北京有了天主教总主教”,“从蒙古人的传播文化这点说,差不多和罗马人传播文化一样有利。对于世界的贡献,只有好望角的发现和美洲的发现,才能够在这一点与之相似”,这是法国学者格鲁塞说的;“这是人类之间最广大而开放的一次握手”,这是美国作家哈罗兰姆说的;“游牧民族的文化是全人类伟大的文化。13世纪成吉思汗统一蒙古部落,建立了世界上举世无双的庞大的蒙古帝国。他所建立的政权和法律,至今对世界各国和地区仍然有积极意义”,这是联合国前秘书长安南说的。所有的战争都是对既有文化的摧毁,也为新的文化产生创造契机,这种文化重组或带来辉煌,或制造灾难。尽管这是一条血色的文化之路,但在那个堡垒森严、音信隔离的时代,成吉思汗用战刀撩开了文化的面纱,所表现出的胆略和勇气,无疑让后世惊叹。贸易传播文化,文化拉动贸易,丝绸之路、茶马古道、京杭运河、唐蕃古道、郑和下西洋、欧洲新航路,都是文化史上的伟大壮举。文化古旅,路途迢遥,精细婉约与粗犷豪迈牵手,微风斜雨与旋风狂飙散步,土著文化与殖民文化签约,野蛮与文明擦肩,海洋文化、农耕文化、游牧文化和狩猎文化同赴一席盛宴。世界文化的舞台没有永远的主角,你不去表演,没有人会主动邀请你;你不去抢麦克风,麦克风不会自动找你;你站不稳旋转的舞台,就会被抛进文化的边缘甚至荒漠。交流就是对话,善听才能会说,不但要说自己的,也要听别人的;言不由衷、辞不达意,等于没说;对牛弹琴、不讲技巧,等于白说。

    文化要有反思。没有反思功能的文化是弱智的文化,没有反思勇气的文化是没有锐气的文化,缺乏自我批判的文化没有力量。文化反思需要高举起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大旗,建立起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任何一种文化的诞生都有其初始的土壤和温床,当我们回观其斑斓的色彩时,不能忽视其斑驳的苔痕,不能视拙笨为古朴、奉糟粕如精华,也不能数典忘祖,戴历史虚无主义的眼镜看自己,拿文化虚无主义的话筒骂祖先。我们不能当文化的近视眼,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也不能患文化的远视症,看不清眼前的现实。对文化的评点要建立以现实为横坐标、以历史为纵坐标的参照系;不同体系下的文化对话要有同一音频的麦克风,否则只能是各拿各号、各吹各调。文化传统不等于传统文化,经过了洗礼、提炼的珍遗才是明珠。不能厚古薄今,也不能厚今薄古,不要照古代的葫芦画今天的瓢,也不要用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太阳。不要把昔日的裹脚布当旗帜去张扬,不要把曾经的长辫子当作尾巴来取乐,每一种文化都有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一路领先不等于永远领跑,我们也有过迷茫、踌躇、屈辱。不能因曾经的辉煌而自负,也不能让今人背负古人的包袱。世界不会因你曾经的辉煌而感激你,相反,各国都在为己所用、为己所有,为超越你而竞争,为争夺文化制高点而血拼。市场与资本的逐利本性,导致的道德失范、人性贬值、社会失序,给精神大厦构建造成的难题,让我们不得不返身自省和自警。

    文化要为普通大众所掌握。民众的参与,是文化传承的前提。文化的前端是语言文字,美丽的语言开启文化的大门,隽永的文字让文化得以留存、流传,是大众掌握文化的工具。南美丛林里的玛雅文明曾代表人类文明的水准,光耀夺目,但其文字只为少数祭司和贵族所掌握,当西班牙军队杀掉这些精英人士后,四处逃窜的普通民众中无人会使用自己的文字,目前仅存的几百个象形文字也鲜有人能解读。突然兴起,又倏然消失的玛雅文明,留下悲歌一曲和谜面无数。秦始皇实行“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的政策,统一和简化文字,推行简便易写的隶书,让更多的民众百姓掌握了文字书写,实质上是推动了文化的普及,光这一点,秦始皇就堪称国家的明君和民族的英雄。蒙古族本没有文字,靠结草刻木记事。成吉思汗在讨伐乃蛮部时,抓获一个名叫塔塔统阿的掌印官,他让这个畏兀儿人留在自己身边,一边用畏兀儿文字按蒙古语发音记录他的律令,一边教王子们学习,这就是“畏兀字书”。叱咤风云的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用畏兀字书留下第一部蒙古民族的史记——《蒙古秘史》。他这样警告部下:如果你们忘记了自己的文明、语言、文字,乃至民族,我将会随时回来惩罚你们!成吉思汗创造了文字,也留下了历史。一种文明的失落,首先是语言文字的式微。语言文字被解构,民心浇铸的基座就会动摇。推广语言就是普及文化,当英语成为各国交流的媒介,英语国家的文化自然成了流行和强势文化;国外汉语渐热,意味着中华文化正越来越得到更多的认同。劳动人民是文化的创造者,也是文化的享有者,他们对文化的认同感、归属感、自豪感,是民族凝聚力的前提和基础。精英文化需要培植,草根文化同样需要呵护,这是大众文化的主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经典地描述了“离离原上草”的生命力。文化的影响力来自大众,也引领大众,一种影响不了自身民众的文化遑论国际影响力。构筑最广大民众认同的文化,是一种文化责任。

    文化需要强健的支持系统。文化需要政治力量的支持、经济力量的支撑、科技力量的推进、法治力量的保护、道德力量的约束和传播力量的推广。互联网掀起了整合全球文化的浪潮,这是对文化资源的深度开发和对文化市场的重新瓜分,其趋势不可逆转,其波及之深、之广、之久,尚不得而知。文化与技术的联袂,分蘖出多种新的文化。一方面人人都住进“地球村”成为聚众,另一方面又回归“部落化”成为分众,人机交流取代了面对面的交流,新的网格正在划分新的人际单元,人成了互联网的奴隶。面对人们思维和行为方式出现新的变局,文化在呼唤正义、呼唤道德、呼唤理性,文化竞争不仅适应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更应该遵循权利与义务、责任与效益、秩序与自由的游戏规则。

    国家文化正显示其越来越明显的存在。我们必须在全球主义的关照下,审视国家主义。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十分看重国家主权和国家利益的情况下,国家文化的建设和高扬,是一项明智的选择。

    国家文化是国家制度、国家利益、国家观念、国家安全、国家精神的总括,它包括政治制度、思想道德、社会伦理、法律规范、人际关系等具体内容。国家文化的核心是价值体系,本质是国家利益,关键是社会认同。美国精神、日本精神都是以围绕“国家”这个关键词进行提炼的,尤其在危机面前,国家利益大于个人利益。没有疆域观念,没有国籍概念,没有安全意识,就会失去自我。民族文化是国家文化的基础,国家文化是民族文化的代表。不少国家致力于不同民族文化的和平、和谐、和睦,但常常并不奏效;如果以国家的名义动员民众,往往一呼百应。在包括国家恐怖主义在内的危机频发、利益冲突增多,各国都强调国家权力、国家利益的今天,当以国家文化的政治力量激发各民族文化的原生力量。

    审视文化,让我们获得了一个新的观察角度。 

文化要有载体。文学、美术、音乐、戏剧、舞蹈、建筑、器物、影视、文献等是文化的形态,社会制度、伦理道德、经济成就、科技成果、人文风俗等是文化的内涵,典籍、建筑、遗址、纪念物等是文化的遗产。长江、黄河,长城、故宫,四大发明、《永乐大典》《康熙字典》《四库全书》、四大名著,是中华文化的象征,也是世界文明的瑰宝;1600年前的敦煌莫高窟、2200年前的马王堆帛书、2500年前的曾侯乙编钟、3300年前的殷墟司母鼎和甲骨文、4800年前的三星堆铜人像、5400年前的良渚玉器、6700年前的红山玉龙、7000年前的河姆渡稻谷和仰韶彩陶……是中华文明的足迹,更是人类历史的丰碑。位于亚平宁半岛的意大利国土面积仅有30万平方公里,但拥有3万座古建筑、10万座古教堂、4万座古堡,4000多个国立博物馆,2500多处考古遗址,900多个历史城区,光世界遗产就是47项,居世界第一,这个国家值得全世界的人们驻足。珍视经典,敬畏历史,丰富的载体让文化变得厚重,让你的目光闪烁智慧的星子。

    文化要有标志。优秀的文化,必须以独特的成就和杰出的人物为代表。文化的辉煌以群星的灿烂为前提,星辰寥落的天空不会出现辉煌的景象。泰勒斯、赫拉克利特、苏格拉底、德谟克利特、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欧几里得、奥古斯丁、哥白尼、伽利略、笛卡尔、休谟、康德、黑格尔、叔本华、达尔文、马克思、恩格斯、尼采,老子、孔子、墨子、孟子、庄子、荀子、韩非子、董仲舒、张衡、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王羲之、祖冲之、李白、苏轼、关汉卿、郑和、李时珍、徐霞客、郑板桥、曹雪芹、齐白石、刘天华、冼星海、聂耳、鲁迅、毛泽东,塞万提斯、莎士比亚、巴赫、歌德、雨果、门德尔松、肖邦、狄更斯、威尔第、诺贝尔、柴科夫斯基、德沃夏克、泰戈尔、海明威等,无数的思想大家、文化大师、科学巨擘如日月星辰,辉映了历史的天空。人类艺术史上,恐怕至今无人超越贝多芬的音乐成就,这位德国最伟大的音乐家、作曲家、钢琴家、指挥家,虽然出生于德国,但学习、创作在奥地利,成名、辉煌也在奥地利,他是维也纳古典乐派代表人物之一,与他的老师海顿、莫扎特一起被后世称为“维也纳三杰”。正是因了这“三杰”以及舒伯特、约翰•施特劳斯、车尔尼、李斯特、弗洛伊德、卡夫卡等文化巨擘,使奥地利这个高居阿尔卑斯山,国土面积仅8万平方公里的弹丸小国,诞生了《蓝色的多瑙河》、《费加罗的婚礼》、《小夜曲》等文化经典,维也纳爱乐管弦乐团、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维也纳音乐厅、霍尔亨萨尔茨城堡、梅尔克修道院等文化标志,成为举世公认的文化大国,由此可见,文化不以一国之幅员大小而分。还有一个人不妨一提,他与贝多芬正好相反,出生于奥地利,却成就于德国,他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把奥地利作为轰炸目标和占领区吞入腹中。这个人叫希特勒,一个受奥匈帝国文化熏陶,却制造了纳粹文化的变种,是一个反面的标志。

    文化要有交流。文化因交流而丰富,因交融而共生。四大古代文明曾次弟而生、比肩问盏,但有人先后离席,不辞而别,不知所终。发源于两河流域的古巴比伦王国,先后被亚述人、迦勒底人、米底人占领,古巴比伦文明在交战中不复存在;发源于尼罗河流域的古埃及帝国,先被波斯人、希腊—马其顿人、罗马人、阿拉伯人等外族入侵,后被阿拉伯文化同化,最终皈依了伊斯兰教,古埃及文明在交锋交融中失落;发源于恒河流域的古印度帝国先是被穆斯林征服,信奉伊斯兰教,继而成为印度教、佛教、基督教、犹太教、伊斯兰教、琐罗亚斯德教、锡克教、耆那教等多种宗教的聚居地,后来又长期沦为英国殖民地,古印度文明逐渐淡出。唯有中华文明的笑靥不曾失落,虽然也有过凄惨,甚至是痛苦。中华民族本身的形成与发展就是多民族融合的产物。把中华文明的不间断仅仅归结于地理的封闭,是肤浅之见;恰好相反,东南沿海的战事不断,西北边陲的烽火不灭,使中国文化与异域文化从未停止过交锋与交融,因碰撞而开放,因坚韧而自强。纵观中国历史,至少经历过5次大规模的中外文化交流,汉唐时期、明清之际、鸦片战争之后到洋务运动期间、苏维埃十月革命及中国五四运动到新中国成立、改革开放以来,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每一次大的碰撞带来新的文化交流,每一次大的交流带来新的革命。公历元年前后,佛教开始从印度传入中国,与中国传统文化融合,逐渐形成中国佛教,因传入时间、路径、地域和民族的不同,经过长期的经典传译、讲习、融化,形成了汉传佛教、藏传佛教和云南地区上座部佛教三大体系和各种学派、宗派,并外传朝鲜半岛、日本、越南和印度尼西亚。浙江天台山下的国清寺被中、日、韩三国天台宗信徒奉为祖庭,至今来参谒者不断。在佛教交流过程中,求那跋摩、求那跋陀罗、真谛等大批古印度高僧来中国讲学、译经、弘法,受到中国朝廷重视;公元399年东晋时期中国高僧法显远赴天竺求法,历时14年,游历30余国,著《佛国记》,是中国第一位到海外取经求法的大师;公元629年唐代高僧玄奘西天取经、天竺讲法,经17年,行5万里,历尽千难万险,著《大唐西域记》。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堪称人类文化交流交融的典范。成吉思汗的“得得”马蹄声呼啸古印度河、伏尔加河、波斯湾、朝鲜半岛,令欧亚大陆诸多王公闻风丧胆,但也打开了欧亚文化交流的通道。“蒙古帝国使得许多区域性文明发生了迅速的互相接触”,这是英国人类学家汤因比说的;“蒙古人几乎将亚洲全部联合起来,开辟了洲际的通道,便利了中国和波斯的接触,以及基督教和远东的接触。中国绘画和波斯绘画彼此相识并交流。马可•波罗得知了释迦牟尼,北京有了天主教总主教”,“从蒙古人的传播文化这点说,差不多和罗马人传播文化一样有利。对于世界的贡献,只有好望角的发现和美洲的发现,才能够在这一点与之相似”,这是法国学者格鲁塞说的;“这是人类之间最广大而开放的一次握手”,这是美国作家哈罗兰姆说的;“游牧民族的文化是全人类伟大的文化。13世纪成吉思汗统一蒙古部落,建立了世界上举世无双的庞大的蒙古帝国。他所建立的政权和法律,至今对世界各国和地区仍然有积极意义”,这是联合国前秘书长安南说的。所有的战争都是对既有文化的摧毁,也为新的文化产生创造契机,这种文化重组或带来辉煌,或制造灾难。尽管这是一条血色的文化之路,但在那个堡垒森严、音信隔离的时代,成吉思汗用战刀撩开了文化的面纱,所表现出的胆略和勇气,无疑让后世惊叹。贸易传播文化,文化拉动贸易,丝绸之路、茶马古道、京杭运河、唐蕃古道、郑和下西洋、欧洲新航路,都是文化史上的伟大壮举。文化古旅,路途迢遥,精细婉约与粗犷豪迈牵手,微风斜雨与旋风狂飙散步,土著文化与殖民文化签约,野蛮与文明擦肩,海洋文化、农耕文化、游牧文化和狩猎文化同赴一席盛宴。世界文化的舞台没有永远的主角,你不去表演,没有人会主动邀请你;你不去抢麦克风,麦克风不会自动找你;你站不稳旋转的舞台,就会被抛进文化的边缘甚至荒漠。交流就是对话,善听才能会说,不但要说自己的,也要听别人的;言不由衷、辞不达意,等于没说;对牛弹琴、不讲技巧,等于白说。

    文化要有反思。没有反思功能的文化是弱智的文化,没有反思勇气的文化是没有锐气的文化,缺乏自我批判的文化没有力量。文化反思需要高举起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大旗,建立起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任何一种文化的诞生都有其初始的土壤和温床,当我们回观其斑斓的色彩时,不能忽视其斑驳的苔痕,不能视拙笨为古朴、奉糟粕如精华,也不能数典忘祖,戴历史虚无主义的眼镜看自己,拿文化虚无主义的话筒骂祖先。我们不能当文化的近视眼,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也不能患文化的远视症,看不清眼前的现实。对文化的评点要建立以现实为横坐标、以历史为纵坐标的参照系;不同体系下的文化对话要有同一音频的麦克风,否则只能是各拿各号、各吹各调。文化传统不等于传统文化,经过了洗礼、提炼的珍遗才是明珠。不能厚古薄今,也不能厚今薄古,不要照古代的葫芦画今天的瓢,也不要用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太阳。不要把昔日的裹脚布当旗帜去张扬,不要把曾经的长辫子当作尾巴来取乐,每一种文化都有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一路领先不等于永远领跑,我们也有过迷茫、踌躇、屈辱。不能因曾经的辉煌而自负,也不能让今人背负古人的包袱。世界不会因你曾经的辉煌而感激你,相反,各国都在为己所用、为己所有,为超越你而竞争,为争夺文化制高点而血拼。市场与资本的逐利本性,导致的道德失范、人性贬值、社会失序,给精神大厦构建造成的难题,让我们不得不返身自省和自警。

    文化要为普通大众所掌握。民众的参与,是文化传承的前提。文化的前端是语言文字,美丽的语言开启文化的大门,隽永的文字让文化得以留存、流传,是大众掌握文化的工具。南美丛林里的玛雅文明曾代表人类文明的水准,光耀夺目,但其文字只为少数祭司和贵族所掌握,当西班牙军队杀掉这些精英人士后,四处逃窜的普通民众中无人会使用自己的文字,目前仅存的几百个象形文字也鲜有人能解读。突然兴起,又倏然消失的玛雅文明,留下悲歌一曲和谜面无数。秦始皇实行“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的政策,统一和简化文字,推行简便易写的隶书,让更多的民众百姓掌握了文字书写,实质上是推动了文化的普及,光这一点,秦始皇就堪称国家的明君和民族的英雄。蒙古族本没有文字,靠结草刻木记事。成吉思汗在讨伐乃蛮部时,抓获一个名叫塔塔统阿的掌印官,他让这个畏兀儿人留在自己身边,一边用畏兀儿文字按蒙古语发音记录他的律令,一边教王子们学习,这就是“畏兀字书”。叱咤风云的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用畏兀字书留下第一部蒙古民族的史记——《蒙古秘史》。他这样警告部下:如果你们忘记了自己的文明、语言、文字,乃至民族,我将会随时回来惩罚你们!成吉思汗创造了文字,也留下了历史。一种文明的失落,首先是语言文字的式微。语言文字被解构,民心浇铸的基座就会动摇。推广语言就是普及文化,当英语成为各国交流的媒介,英语国家的文化自然成了流行和强势文化;国外汉语渐热,意味着中华文化正越来越得到更多的认同。劳动人民是文化的创造者,也是文化的享有者,他们对文化的认同感、归属感、自豪感,是民族凝聚力的前提和基础。精英文化需要培植,草根文化同样需要呵护,这是大众文化的主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经典地描述了“离离原上草”的生命力。文化的影响力来自大众,也引领大众,一种影响不了自身民众的文化遑论国际影响力。构筑最广大民众认同的文化,是一种文化责任。

    文化需要强健的支持系统。文化需要政治力量的支持、经济力量的支撑、科技力量的推进、法治力量的保护、道德力量的约束和传播力量的推广。互联网掀起了整合全球文化的浪潮,这是对文化资源的深度开发和对文化市场的重新瓜分,其趋势不可逆转,其波及之深、之广、之久,尚不得而知。文化与技术的联袂,分蘖出多种新的文化。一方面人人都住进“地球村”成为聚众,另一方面又回归“部落化”成为分众,人机交流取代了面对面的交流,新的网格正在划分新的人际单元,人成了互联网的奴隶。面对人们思维和行为方式出现新的变局,文化在呼唤正义、呼唤道德、呼唤理性,文化竞争不仅适应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更应该遵循权利与义务、责任与效益、秩序与自由的游戏规则。

    国家文化正显示其越来越明显的存在。我们必须在全球主义的关照下,审视国家主义。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十分看重国家主权和国家利益的情况下,国家文化的建设和高扬,是一项明智的选择。

    国家文化是国家制度、国家利益、国家观念、国家安全、国家精神的总括,它包括政治制度、思想道德、社会伦理、法律规范、人际关系等具体内容。国家文化的核心是价值体系,本质是国家利益,关键是社会认同。美国精神、日本精神都是以围绕“国家”这个关键词进行提炼的,尤其在危机面前,国家利益大于个人利益。没有疆域观念,没有国籍概念,没有安全意识,就会失去自我。民族文化是国家文化的基础,国家文化是民族文化的代表。不少国家致力于不同民族文化的和平、和谐、和睦,但常常并不奏效;如果以国家的名义动员民众,往往一呼百应。在包括国家恐怖主义在内的危机频发、利益冲突增多,各国都强调国家权力、国家利益的今天,当以国家文化的政治力量激发各民族文化的原生力量。

    审视文化,让我们获得了一个新的观察角度 中国文化与文化中国

 

    恐怕再也找不到一件比筷子更简单的什物,能说明中国文化的了。

    无须考证它的由来,它一定是劳动的产物。

    民以食为天,筷子是第一道餐具,是认识世界、改造自然的工具。一般长、一样粗,自知孤木难支、双木成林的道理。既各自独立,又相互协作;对立统一,平等团结,有交叉但决不打架,有分工但决不分离。无论金箸银箸、竹筷木筷,无论身处何地,所有的筷子都牢记自己的职责。突出一个目标,把握两个基本点,纵横捭阖,张合有度,万变不离其手。拿得起,放得下,不争功邀宠,不拖泥带水,不短斤少两。不对主人嫌贫爱富,能登金玉之满席,又能上寒舍之敝桌,皇帝老爷使得,平民百姓也用得。山珍海味自不贪口,萝卜白菜不嫌不弃。既能与金碗银盅为伍,也能与粗碗陋盆相伴。挑肥拣瘦只为主人,油厚油寡不为自己。不管冷热酸甜,它总是舍身替主人先尝;不分长短粗细,总是尽心尽力。上方下圆,越是上面越要把握原则,越到基层越要灵活圆润。动不变其色,静不改其直,宁折不弯,一生忙碌。曲终人散,豪宴消停,它总是出油污而不染,干干净净地回到栖身地,长无须咫尺,宽不过半分,只默默地等待下一次的出发。

    区区一双筷子,让我们这个民族手口并用地流连了几千年。

    每一个中国人,当对手中的筷子肃然起敬。

    集中国文化之大成者,岂止是筷子!

    我们有充分的文化自信。

    中国是一个富有神话的国度。至少5000年以上的醇香,熏染了中华民族的长卷浩帙。一部十八卷书的《山海经》,描绘了盘古、女娲、伏羲、常羲、炎帝、黄帝、颛顼、帝俊、西王母、刑天、蚩尤、夸父、精卫、后羿、鲧、尧、舜、禹等中国古代主要天神们的形象,盘古开天辟地、化生万物,女娲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神农鞭百草识药、教民稼穑,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后羿射日,嫦娥奔月,仓颉造字,嫘祖养蚕,鲧禹治水,夸父追日,燧皇钻木取火,伏羲氏画卦结网……与古希腊神相比,中国神更具有改天换地的壮举和济世为民的情怀。这些充满雄奇想像力的故事,深深地熔铸在中华民族的血脉中,成为中国文化最初的底色和永远的标杆。夸父追日,是一个文化目标;精卫填海,是一个文化任务;女娲补天,是一个文化责任。这个目标、任务、责任,让中国人负重前行了5000年,但从不言弃、从不言累。一个没有神话的民族是没有文化的民族,只有牢记自己的神话,这个民族才能创造新的神话。

    中国是一个富有思想的国度。中国文化藏珠蕴玉,博大精深蔚为大观。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杂家、农家、小说家、纵横家等先秦诸子百家修典立说,纵横八极,被称为中国文化“轴心时代”的春秋战国,奠定了中国文化的元点和基本走向,是中国思想史上的辉煌时期。由孔子创立的儒家经典以仁为核心,既是统治阶级进行思想统治的工具,也是中国封建文化的主体,蕴涵了丰富的中国传统文化遗产。儒学以后,无论是本土思想还是外来学说,无一不留下儒学的烙印。春秋以降,历代帝王将相都在为孔子的思想作注解;由印度传入我国的佛教,与中国传统文化融合后成为中国的主要信仰,不但深受帝王卿相、饱学鸿儒的敬奉,也受到广大民众的信奉,此所谓“家家阿弥陀,户户观世音”;由老子创立的道家思想以道为核心,主张自然和谐,道法自然,以无为治国,守雌守柔,以柔克刚。儒、释、道各成体系,又合为一体互相交融,同处一山甚至同居一寺的景象并不鲜见。这些代表人物、经典学说的思想力量熠熠生辉,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在碰撞中产生光热,在交融中绽放能量,文化的光芒至今不衰,与外来优秀文化交相辉映,形成中国特色的先进文化,指引中国的文化道路。

    中国是一个富有遗产的国度。长城、故宫、颐和园、苏州园林、避暑山庄、布达拉宫巍峨多姿彰显中国气派;周口店北京猿人遗址、秦兵马俑、安阳殷墟、高句丽王城拂去岁月的尘埃宛若历史的明珠;山西五台山、浙江普陀山、四川峨眉山、安徽九华山,都江堰青城山、十堰武当山、鹰潭龙虎山、徽州齐云山,山东泰山、曲阜三孔成为藏龙卧虎之地,儒释道各类教派学说相互激荡,声名远播;敦煌莫高窟、大足石刻、龙门石窟、云冈石窟历风雨沧桑而不减文化的风骨;黄山、庐山、九寨沟、武陵源、武夷山、梅里雪山或嶙峋横亘峰峦叠嶂高千仞,或绵延起伏原驰蜡象几万里。京剧、昆曲、长调、马头琴、木卡姆余音绕梁,南京云锦、湖南湘绣、安徽宣纸、云南普洱、贵州茅台、景德镇瓷器名满天下,应天书院、嵩阳书院、岳麓书院、白鹿洞书院、宁波天一阁、瑞安玉海楼,还有存放《四库全书》的文渊阁、文津阁、文溯阁、文澜阁书香四溢,黄鹤楼、滕王阁、岳阳楼、蓬莱阁或依江而望,或濒湖而立,或临海凭风,无不眺望着文化的远帆。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推进了世界文明的脚步,是中华民族对人类的贡献。我们发明了火药,但曾被外敌炸得血肉横飞;我们发明了指南针,却引来过强梁的坚船利炮;我们发明了造纸术,但百年近代史册上浸满斑斑血痕;我们发明了活字印刷,但印刷出来的历史不少是断章残页。那蒙蒙江雾酿出的悲壮的船夫曲,痛彻一个民族的灵肉!我们不避讳曾经的屈辱,生存与毁灭,都是我们的遗产。

    中国是一个富有史诗的国度。先秦典籍斑驳灿烂,唐诗宋词字字珠玑,颜欧行草神采飞扬,管弦丝竹音韵绵长。2000多万字的《格萨尔王传》是目前发现的世界上最长的史诗,其长度远远超过世界几大著名史诗的总和,是一部研究藏族历史的百科全书。10万行的长诗《江格尔》描写了以江格尔为代表的12位蒙古族勇士的故事,优美的语言谱成一部壮丽的英雄史诗。完成于北宋年间的风情画《清明上河图》在5米长卷里以工笔描摹出500多个人物及车船、牛马等,须眉毕现,形象逼真,堪称一部灵动的生活史诗。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洋洋洒洒120回,描写了从东汉末年到西晋初年之间近100年的历史,何曾不是一部波澜壮阔的战争史诗!曹雪芹的《红楼梦》通过几百个人物的命运,反映了中国清朝社会的世态百相,揭示了封建社会必将灭亡的道理,何曾不是一部深刻的社会史诗!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仇英的《汉宫春晓图》等传世之作,哪一件不是主题宏大、艺术高超的史诗经典!长江黄河的磅礴、长城珠峰的气魄,嵩山狼牙的风骨,哪一处都是史诗的标题;青藏高原的长风、澜沧江的水,东海南海的长波、兴安岭的雪,草原的夜晚像大海一样深沉,大海的夜晚像草原一样壮阔,共和国把史诗谱写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以及蓝色的海域上,哪一处都是史诗的音韵;塞外的风灞桥的柳,蒹葭苍苍,渔舟唱晚。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羌管弄晴听箫鼓,菱歌泛夜赏烟霞,哪一处都是史诗的标点;应县的木塔赵州的桥,乔家的大院定州的窑,哪一处都是史诗的点横撇捺。天下一统,智勇双全,岁寒三友,文房四宝,华夏五岳,周礼六艺,竹林七贤,阴阳八卦,方圆九州,九九归一,神奇而丰富的文化元素排列组合得如此锦绣灿烂。是谁,挥此如椽之笔,谱就气势恢弘而又绚丽多彩的民族史诗!

    中国是一个富有英雄的国度。历史是人民推动的,是人民英雄引领的;中国的历史是英雄的历史,中国的史记是英雄的赞歌。屈原投江,苦心行吟三百句;昭君出塞,安顿边疆五十年。风萧萧兮易水寒,荆轲去兮不复还;五百义士不受辱,田横归来今安在?蒙恬的强弩李广的箭,吕布的赤兔关公的刀。苏武执节北海十九年,卫青提剑大漠三千里。张骞的马队满负文明的种子,郑和的船队高扬和平的风帆;唐玄奘西天取经行万里,徐霞客科学考察三十载。花木兰替父从军万里赴戎机,穆桂英亲率女将百战建奇功。陆游气吞残虏,杜甫心忧寒士;霍去病马踏匈奴,辛弃疾挑灯看剑。欧阳修酣醉不为太守之乐,王安石变法只图富国强兵。班超平定西域名垂青史,岳飞精忠报国壮怀激烈。范仲淹“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林则徐“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文天祥浩然正气照汗青,史可法愿为国死怀忠义;戚继光奋勇抗倭安定东南,左宗棠抬棺出征威震西北;郑成功光复台湾忠肝义胆,邓世昌铁血抗日壮烈尽忠。郦道元、郭守敬、徐光启结伴而来,蔡伦、毕昇、张衡、祖冲之相扶而去,扁鹊、华佗、张仲景、孙思邈、李时珍同堂会诊,康有为、孙中山、梁启超东奔西走,魏源、秋瑾、鲁迅同台论剑……时势造就英雄,英雄改变历史,他们挺立在历史长河的两岸,如铁的风中。我特别想说的是,我们不要讳言孔子。2560岁的先生完全有资格被尊为我们这个古老国度的至圣先师、世界的思想巨擘、人类的精神领袖,他的思想光芒泽披万代、举世无双。否认这一点,我们遑论文明古国,更没有资格申领世界文明奥运会的入场券。应该给先生一个注视当今的角度,一个大胆的、供后世景仰的位置。这是一种文化自信。 

 中国是一个富有精神的国度。精神是文化的核心。精神的上限是信仰,一个没有信仰的民族,不会有坚定的精神;精神的下限是道德,一个没有道德的人,不会有高尚的情操。信仰缺失导致道德危机,道德失范导致精神溃灭,这是被历史反复证明的方程式。中国古代神话传说是中国精神的源头活水,改造自然的奋斗精神,忧国忧民的报国精神,勇敢无畏的斗争精神,共生共荣的和谐精神,维护统一的团结精神,勇于探索的科学精神,是经过5000年反复锤炼出来的精神架构。在这里,我们不妨审视一下英雄竞现的中国明代,聚焦两位不被关注的人物。一位是郑和,六个世纪前,郑和带棺出海,七下西洋,历云谲波诡桅断桨裂之苦,经风蚀浪损折戟沉沙之灾。他弘扬中华礼教和儒家思想、历法和度量衡制度、农业技术、制造技术、手工艺、建筑雕刻技术、医术、航海造船技术等,航迹遍及30多个国家和地区。他在海外没有建立任何自己的城堡、据点和殖民地,数过马六甲海峡,却从未对马来西亚有过一寸土地的要求。这位伟大的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航海家,以非凡胸怀与气魄、超人胆识与勇气、卓越才能和智慧,完成了一个人对国家的贡献、一个民族对人类历史的贡献。征帆如碑,雄峙瀚海600年。另一位是徐霞客,他独自从事科学考察30多年,足迹遍布今天的19个省份,幸存的著作被整理出60多万字的《徐霞客游记》,被称为影响世界的百部著作之一。依我之见,徐霞客精神至少包括了科学精神、实践精神、奋斗精神、批判精神、创新精神、和谐精神和文化精神等七个组成部分。也就是说,他首先是一位科学家,科学精神正是我们这个民族传统文化中需要强健的因子。但是长期以来他仅仅被作为游圣来供奉,一些风景名胜地争相用他做招牌拉客,但很少有人发掘其遗存、弘扬其精神,对徐霞客精神的研究和弘扬缺乏有力的支撑。一个600年前的背影,一个400年前的背影,依旧孤独远征,渐行渐远,这让我心疼不已,我们应该还历史一个公允,向这些民族的英雄致以崇高的敬礼!中国的精神是文化苦旅的足迹,是苦难磨成的灵魂。鸦片战争以降,中国在100多年间遭受过5次大规模的外敌入侵,生灵涂炭,屈辱受尽,一批批志士仁人奋起反抗,前赴后继、前仆后继,用血肉之躯铸成民族的丰碑,“救亡图存”、“民族振兴”成为中国近现代精神的核心。正如马克思所说,“任何一个时代的统治思想始终不过是统治阶级的思想,”中国的当代精神是以中国共产党为代表所塑造的,全体中华儿女在长期革命和建设的历史进程中所凝成的精神,包括五四精神、井冈山精神、长征精神、延安精神、抗战精神、红岩精神、西柏坡精神等在内的革命精神,大庆铁人精神、雷锋精神、“两弹一星”精神、九八抗洪精神、抗非典精神、载人航天精神、抗冰雪精神、抗震救灾精神、北京奥运精神在内的建设精神,既一脉相承,又与时俱进,统一集合在爱国主义这面猎猎作响的旗帜下。我不同意中国“新生代是垮掉一代”和“下一代输给日本”的断言,妄自菲薄只有瓦解自己的心理。我一直认为,中国的国歌只有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乐团演奏得最纯正,外国乐队哪怕是最高水准的交响乐团、国宾乐队演奏的中国国歌,总让中国人听起来感到不那么正宗。每当唱到“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这一句,我总有一种哽咽欲泪的悲壮和赴汤蹈火的义勇。中国从不捣碎自己的偶像,不论何时何地,都能仰望自己的星空,浩浩汤汤的长河两岸,丰碑如林,葱茏无边。

    与新世纪的曙光一同升起的,是民族的信心,是国家的蓝图,是鳞次栉比的楼宇,是森林般高扬的手臂在作民主意志的表达。从沸腾的群山到希望的田野,我们把汗水变成丰硕的果实。从“东方红号”到“神舟号系列”,我们让五星红旗飘扬在浩瀚宇宙。从远洋运输到深海潜水,我们触摸大海的脉动和地心的温度。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风驰电掣的高速列车,密集交织的飞机航线、瞬息万里的光纤通讯,让我们把生动的实践浓缩成全天候的新闻联播,又把现场直播的镜头对准火热的生活。今天的中国站在经济总量世界第二的高台上,自信的人民,自强的民族,正按照自己的蓝图描绘新的家园,创造新的神话。

    文化强则国家强,文化兴则社会兴。

    文化的发展需要思想的指导。文化建设与发展必须有价值观的引领,明确的指导思想、共同的理想追求、传统文化精髓与当代文化精华的相互融合、全社会共同遵守的道德规范,构成人们共同的价值标准,也是当代中国文化的坚实基础。标准需要共同遵守,基础需要一起夯实。文化发展需要建立战略构想,制定一个体现中国传统文化、时代文化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基于国家政治方略、经济战略、科技战略、外交战略、社会战略基础上的国家文化战略,是文化发展的基础和前提。文化政策、文化纲要、文化工程、文化服务、文化安全、文化研究、文化交流,要从粗放走向精细,从模糊走向明晰,从零碎走向完整,一个文化强国必先有强国文化。创新是文化发展的灵魂,创新内容、创新方式、创新手段是文化发展的根本任务,陈腐的文化、闭塞的文化必定被淘汰。中国的文化道路只能由中国人开创,中国的文化航船只能是中国人驾驭。不能用中国的罗盘走西方的航线,也不能把西方的圣经当中国的海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是历代中国文化的结晶与升华,也是当代中国文化的骨架和灵魂。离开这个体系,今天的文化必定迷失在西风美雨和陈腐糟粕中。我们不必讳言真善美的普世价值,这种源自古希腊文化的价值追求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中国文化无意主导世界,我们也不认可西方个别国家强行输出的自由主义、个人主义、实用主义的价值观。民主没有最好的,只有最合适的,中国只走自己的文化道路。

    文化的发展需要系统的支持。有力的政策指导,先进的思想观念,完善的体制机制,雄厚的经济实力,创新的科技能力,有效的法律保障,优良的文化设施,良好的社会氛围,开放的交流空间,丰富的人才资源,缺一不可,合十为一。文化的创意是引领社会风尚和文化产业的向导,是国家的文化特色、城市的文化性格和社会的文化名片,文化的航母需要正确的航向和强劲的动力,单桨片帆一支橹,摇不出乘风破浪长波万里。文化要有底气,文宣武备相辅相成,能战方能言和,有备才能无患,遏制比宣战更需要智慧,文化攻防比武装斗争更深刻。空中楼阁不是文化,一地鸡毛也不是文化,文化工程不能是形象工程,没有形象的工程也不是文化的工程。一轰而起与一哄而散,是文化的泡沫;低水平的重复与高投入的低效,是文化的垃圾。文化的金字塔需要从顶层设计、把基础夯实,文化的巨构才能巍然挺立。深植沃土,广汲精气,文化的大树才能沐风栉雨而更加枝繁叶茂。

    文化的发展需要视野的开阔。中国需要世界,世界需要中国,世界文明宫殿里的中国展台引人瞩目,一个和平发展的中国是对世界的贡献。北京奥运会、上海世博会、广州亚运会,是四海文化欢聚一堂的盛会,更是中国款待八方宾朋的盛宴。我们不能沉醉在如潮的歌、如海的花中,应该清醒地认识到,中国具备文化强国的一切潜质,但缺乏崭露头角的时间,世界文化的中国世纪并没有来到。走中国自己的文化道路,不要在意太多的道听途说,也无须太多的左顾右盼。走出去,不能是文明碎片的飘扬过海,不能是毫无思想的轻歌曼舞在卖萌装嫩,不能是低端产品做王婆卖瓜式的隆重吆喝,让中国文化贬值的只能是我们自己。当我们不再对外国政要蹩脚的中文问候报以惊叹的掌声,不再靠杂耍小技博得廉价的门票与礼节性的恭维,当更多中国创造的词汇泊进西文辞海,更多地使用汉语成为西方上流社会的时尚,中国文化才算是刚露尖尖角。走出去还要请进来,不能把垄断资本条件下的西方文化照搬到中国,否则只能生成一堆歪瓜裂枣和畸形怪胎。随着中国问题的国际因素、国际问题的中国因素与日俱增,读懂中国,应该成为西方的必修课。有人散布说“中国的崛起是核心国家大规模文明之间战争的潜在根源”,这是因为他们并不十分了解中国的昨天和今天,不了解中国文化的内涵;中国的和平崛起,像一脸和善、两手粗糙的老农民那平和的站起,依照自身扩张性与侵略性文化的思维方式而炮制的“中国威胁论”,实际上是文化恐惧的表现。中国不输出革命、不输出难民,不对别国横挑鼻子竖挑眼,但也不漠视别人的无端指责。不懂者的指手划脚是无知与傲慢,了解者的说三道四是别有用心,不懂导致无知,无知产生偏见。我们可以默许无知,宽容愚昧,甚至饶恕偏见,这就是中国文化的胸怀。感谢我们的民族大敌、国家公敌,它让我们团聚在爱国主义的旗帜下,含泪再唱国歌,赴汤蹈火。

    文化的发展需要品质的提升。中国文化的品牌意识要尽快走出模糊,中国文化的名牌战略要加速走向清晰。没有品牌的文化如珍珠散落一地,没有名牌的文化像没有峰峦的平川。要像重视工业品牌一样重视文化品牌,像发展商业名牌战略一样经营文化名牌战略。文化建设既要重视量的积累、规模的扩大,更要注重质的提升,又好又快,优中求精。没有精品的文化产业,是作坊、是小门店;没有力作的文化如同没有大树的丛林,风景无奇。中国的好莱坞只能中国人自己造,中国的梦工场必须圆自己的梦。既要借船出海,又要借鸡下蛋;既要呼风唤雨大大方方走出去,又要胸怀大度真心诚意请进来。中国的主流文化要进入外国的主流市场,征服主流观众,影响有影响力人群,那种鸡毛蒜皮边角余料摆地摊的事儿丢人现眼。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但要搭建信号对接的平台,不能解读的文明终究遗落。让历史的文化经典成为今天的经典文化,把中国的经典打造成世界的经典,这是中国文化人的责任。

 

    斑斓中有辉煌,辉煌里有斑斓。

    文化的道路漫长而崎岖,无论是艳阳朗照,还是风雨交加,中国都得走下去。纵然政治上的博弈、经济上的争夺、军事上的较量将长期存在,有形和无形的围追堵截也或隐或现,但中国共产党领航的“中国号”文化巨轮都不会停航、不会偏航、不会搁浅,必将驶出满天星辉下的夜海,迎接又一个绚丽辉煌的云天。

 

    (作者为中宣部《党建》杂志总编辑,此文为《印象中国》一书的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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